五月十二号晚上九点出头，江边那家旋转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时，靠窗那桌人正笑得前仰后合。林薇穿着一条红裙子站在门口，妆是刚补的，头发是刚梳的，脚上却套着一双不合脚的平底鞋——她跑得太急，压根没顾上换。老陈抬头看见她，筷子停在半空，老赵在旁边赶紧往里头挪了个座。这画面要是让不知情的人撞见，准以为是小两口吵架后来赔不是。可要把这事儿从头捋明白，还得倒回当天下午，甚至更早。 林薇有个男闺蜜叫周明，嘴甜，会来事，隔三差五发消息：“姐，出来坐坐？”老陈呢，闷葫芦一个，周末不是修水龙头就是补纱窗，结婚十年，连句花哨话都憋不出来。林薇嫌日子像温吞水，嫌老陈没情趣，周明正好补了这个空。五月十二号是俩人结婚十周年，老陈提前订了江边旋转餐厅靠窗的位子，还特意交代：“把结婚那条红裙子找出来穿上。”林薇嘴上答应，心里却犯嘀咕——老陈这人平时连情人节都记不住，怎么突然上心了？她上个月开始减肥，每天只吃两顿，半夜饿得胃里泛酸水。结果前一天周明一个电话说家里水管漏了，她跑过去一看，水管好好的，俩人在沙发上耗到天黑。第二天周明又发消息：“刚换的沙发，来坐坐看舒不舒服。”她去了，也坐了。从周明家出来时，她脸上那层热乎劲还没退，摸出手机一看，七点四十三分，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——十周年纪念日，她给忘得干干净净。 老话说，纸里包不住火。林薇那会儿还没咂摸出这句话的分量。她站在楼道里慌得手脚发麻，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脖子上还有遮不住的印子。她给老陈打电话，老陈语气平常得很：“你慢慢来，我先去占位子，点了你爱吃的鹅肝。”她挂了电话就往楼下冲，拦了辆出租车，坐上去才发现两只鞋都是左脚的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瞟她一眼，没吭声。她光着脚蜷在后座，脑子里飞快编瞎话：说单位加班？老陈跟她一个系统，一个电话就露馅。说陪闺蜜？哪个闺蜜老陈不认识？说堵车？堵俩钟头谁信？她越想越乱，干脆不想了，先回家换裙子再说。 八点零六分，车到小区门口。她撒腿往单元楼跑，猛地刹住脚——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车身上印着“天平律师事务所”，旁边站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，手里拎着牛皮纸公文袋，后头还跟着个拿相机的。眼镜男迎上来两步：“请问是陈国安先生家吗？我是他委托的律师，他让我把这个送过来。”林薇没接，眼睛盯着公文袋上那行字——离婚协议书。眼镜男推推眼镜，话说得客气：“陈先生今晚不回来了，您签好字放物业就行。财产分割方案在里头，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。”林薇嗓子像塞了团棉花：“他什么意思？”眼镜男从袋里抽出一张照片，上头是她跟周明一前一后从楼道里出来的画面，时间戳清清楚楚就是当天下午。他说：“陈先生交代，这个不往协议里附，给您留个面子。” 林薇腿一软，扶着墙才没坐地上。她这才想起，老陈这三个月不对劲的地方一抓一大把：突然问她“周明最近还找你修电脑不”，她随口说“他啥都不会”，老陈“哦”一声把电视换到体育频道；有天晚上老陈在书房待到凌晨，她推门送水果，老陈“啪”地把笔记本合上，说看工作报表；上礼拜老陈冷不丁说订了江边那家餐厅，她还纳闷这人怎么转性了。原来他什么都知道，只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。婚姻里最怕的不是吵翻天，是把对方的沉默当成没脾气。林薇捏着照片，指甲掐进掌心：“老陈人呢？”眼镜男说：“陈先生去江边了，位子退了怪可惜，他请了几个朋友一块吃。哦对了，他说红裙子放干洗店了，小票在抽屉里，您自己去取。他还说，裙子您穿确实好看，但穿给谁看，您心里得有数。” 林薇蹲在单元楼门 口，光着脚，衬衫扣子还错着。手机响了，周明发来一句：“到家没？老陈没发现吧？”她盯着那个笑脸，突然一阵反胃。结婚十年，老陈没跟她大声说过一句话。她嫌他闷，嫌他无趣，嫌他周末就知道敲敲打打；周明嘴甜，带她吃好的玩好的，她觉得那才叫生活。可这会儿她才明白，老陈把日子过成了家常饭，她嫌没滋味，非要去尝别人递的甜饮料，喝完才看见瓶底一层沉淀。她给周明回了句“以后别联系了”，顺手拉黑。然后翻出老陈最好的哥们儿老赵的电话，拨过去：“赵哥，老陈在你那儿吗？他肝到底什么情况？”电话那头沉默半天，老赵叹口气：“嫂子，老陈半个月前就查出来了，自己跑医院做的穿刺，昨天出结果——良性。他昨晚喝大了，又哭又笑，说什么老天爷让他再活一回，他就换个活法。你跟周明那事儿，他三个月前就门儿清，一直没吭声，说等纪念日过了再说。昨天他跟我说纪念日不过了，让我帮他找个律师。” 林薇握着手机，晚风一吹，浑身冰凉。她问老陈在哪儿，老赵说江边旋转餐厅，正庆祝新生呢。她站起来，把两只左脚的鞋甩了，光脚往小区外跑，跑两步又折回来，冲进单元门按电梯，回家翻出那条红裙子，洗脸梳头涂口红。出门照镜子——五十岁的人了，眼角纹遮不住，可那条红裙子确实衬人。她打车到餐厅，推门进去，老陈坐在正中间，穿了件她没见过的深蓝衬衫，头发像刚剪过，精神得不像话。她走过去没坐：“老陈，我错了。你要打要骂都行，离